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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闻新语读南京 打捞历史深处“诗意的远方”

2020-08-14 08:57图文来源: 南京日报

南京城。南报融媒体记者 董家训摄

玄武湖。 南报融媒体记者 崔晓摄

那些消失了的南京土特产

“旧的土特产消失了,新的土特产产生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一个地方文化的发展变迁史。”今天的人,说起南京的土特产,谁都不会想到尧化门的枣子,尧化门旧称姚坊门,顾起元在《客座赘语》中称,姚坊门的枣子“长可二寸许,肤赤如血”“实脆而松,堕地辄碎”。程章灿说,姚坊门的枣子,必须配合吕家山的水土,别的地方都不行。这样才能显示姚坊门枣子的稀罕、金贵。

南京的樱桃,似乎是玄武湖的专属,尤其是其中遍植樱桃树的樱洲,可是,灵谷寺的樱桃曾经也是响当当的南京土特产,不但个儿特大,而且味道甘美。相比之下,灵谷寺的银杏现在依然有迹可循,只是在以前,银杏不叫银杏,而叫鸭脚子,因为银杏叶子的形状像鸭脚。“明代南京城有很多银杏树,树大,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祈泽寺和栖霞寺各有两株,树干很粗,相传都是六朝人种的。牛首山有一株,相传是唐代的懒融禅师种的。”

程章灿以一位文史学家的本能不断突破时空的界限,出古入今,“直到今天,南京人仍对银杏树情有独钟。北京西路靠近南京大学那段,那两排笔直的银杏树,一树树金黄的叶子,堪称深秋南京一景。吸引眼球不说,还不知谋杀了多少胶卷。”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成就了南京这座独一无二、文学性与历史感交融的城市,六朝之后的明朝,被视为南京又一个荣耀的时代,“可以肯定,在明代,北京西路这地方是没有银杏树的,那时南京人念叨的是灵谷寺的银杏果子,特别糯,有一种别样的甘甜,用火烤熟了,‘色青碧如瑠璃,香味冠绝’,真是又好看,又好吃。那时南京人还流行用银杏果子泡茶,色味俱佳。”

孙权竟和“妩媚”有联系

提到六朝东吴,自然要提孙权,孙权有个外号叫“碧眼儿”。程章灿认为,这个词形容孙权不足信,属于“稗官小说家言”,因为“碧眼”二字通常是用来形容胡人形象的,再加上“紫髯”,更衬得威风凛凛,颇有霸主之相,而在正史中,孙权在同时代人眼中的形象是“妩媚”的,接地气,也很亲民。

惺惺相惜,写下“生子当如孙仲谋”的辛弃疾,在另一首词中则提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南朝学者裴松之曾引录《魏略》中钟繇与魏太子之间的一段往来书信,钟繇在信中写道:“……顾念孙权,了更娬媚。”娬媚即妩媚,大概意思是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要看感情,感情好的话,就越看越可爱,感情不好则怎么看也不顺眼。而孙权就是让钟繇越看越妩媚的人。孙权死后归葬南京梅花山,在程章灿看来,“那是六朝古都一座相当有名的妩媚青山。”

程章灿善于从细节的角度讲述南京,从而道出很多“老南京”都未必知道的南京故事和历史传奇。比如传说中“唐伯虎点秋香”中的秋香原型,就是南京秦淮河边一位叫林奴儿的名妓,号秋香。在这些历史的细节中,很多并不知名的普通人也颇具解读价值。比如一个叫史忠的明朝画家,家住在冶城,即今天朝天宫一带,他蔑视礼教,敢于打破世俗成规,嫁女儿时,由于女婿家比较穷,办不起酒席,他就跟女婿约好,一天晚上预备一些酒菜,然后喊上妻女去吃些酒茶,就算把女儿嫁出去了。他还自编自导自己的葬礼,让众多亲友都来送葬,他自己也混在送葬的人群中,一起把自己的灵柩送到聚宝门外。程章灿认为,这样百无禁忌,固然是艺术家的气质,也是六朝文化的遗传。

赓续六朝风雅的

“秦淮诗会”

正是对南京文化的持续关注,程章灿发现了晚明时期一场声势浩大的“秦淮诗会”。其时,“公安三袁”是晚明著名的文学流派“公安派”的代表,由袁宗道、袁宏道和袁中道三兄弟组成。1609年,刚刚40岁的袁中道来到南京,寻访了南都各处名胜,从大报恩寺、鸡鸣寺,到石头城、牛首山,并流连于夫子庙秦淮河一带。

终日饮酒听曲的他决定在秦淮水阁组织一次诗会,要求以《赋得月映清淮流》为题,作五言六韵律诗。以前人的诗句赋得作诗,这是南朝诗人常有的活动,而“月映清淮流”又是南朝诗人何逊的一句诗句,最初也是以南京秦淮河为背景。“袁中道采取这种方式组织诗会,也有赓续六朝风雅的意思。”程章灿说,受邀参加这次诗会的,多达三十九人,并产生了不少佳句。后来,这些诗作还以《秦淮社草集》为名被刻印出版,而秦淮诗会的传统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各种史料被程章灿随手拈来,不但要让读者知其然,而且要知其所以然。比如,牛首山为什么会有“天阙山”的雅号?原来,东晋南迁之际,南京虽然做过东吴政权的首都,但渡江南下的北方贵族官僚,见到的却是残破的南京城。其时,除了和洛阳一样山环水绕,南京在其他方面很欠缺,没有城墙,没有宫阙……面对要展现皇帝威仪的晋元帝,王导非常耐心地做起了工作,他带着皇帝登高南望,指着南郊的牛首山双峰,大声说:“皇上,您看,这两座山峰东西相对,不就是天然的宫阙吗?哪一座人工建造的阙能比它更高大、更雄伟、更巍峨呢?”晋元帝遂被说服了。

雨花石与

西洋自鸣钟的碰撞

由于阅读相关地方文献越来越多,程章灿也有很多前所未有的发现。比如很多人喜欢用“城市山林”来形容南京的自然环境,而他发现,这个字眼最早出处是在《定山集》的一首诗中,题目就叫《城市山林》。作者庄昶是江浦人,是明朝成弘年间的著名理学家,长期隐居在江浦定山,死后葬于今浦口区顶山镇定山寺后山东侧。“城市山林”虽然说的是他家乡定山,但程章灿认为,以此四字移评南京这座城市,也是恰当的。

与此同时,南京作为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在不断整合的历史过程中,不同文化的碰撞、交流和融合,成就了南京广博精深的地域文化体系和开放的文化性格。“石上有十二个孔,代表十二个时辰。每到一个时辰,就有红色蜘蛛结网其上。到了下一时辰,前一时辰结的蜘蛛网自动消失,被后一时辰新结的蜘蛛网取代……”一块南京本地的雨花石与西洋舶来品自鸣钟的故事,则见证了中西文化的交流。

此外,由于西洋绘画之术被顾起元称为“凹凸画”,在《建康实录》中就有关于南京一乘寺寺门遍画凹凸花的记载,所以,一乘寺也叫“凹凸寺”,该画作即出自南朝画家张僧繇之手,画龙点睛就是形容其画作的神妙。“可见西方凹凸画法早已传入中国,在这一方面,南京得风气之先。”程章灿说。

作者:王峰 责任编辑: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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