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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刻研究出版精华集 金陵碑刻:破译城市凝固的历史

2020-05-08 10:01图文来源: 南京日报

碑刻研究出版精华集

金陵碑刻:破译城市凝固的历史  

□ 新华 李卫 文宁 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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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文化底蕴深厚,留下大量古代碑刻,现已成为南京历史文化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而其碑刻数量的多寡、质量的高低,更被看作是衡量南京这座古城历史辉煌高度的标尺。日前,以南京古都学会会长杨新华为首的专家们,遴选南京地区具有代表性的碑刻拓片进行释读,在其编纂出版的《金陵碑刻精华》中,不但对入选碑文进行细致的研究,发现了不少以前被忽略的细节,还修正了大量前人释读的错误,提出一些新颖观点。 

碑刻是史料的承载物

碑刻的功能,在于记事、记功、颂德、褒奖、警策、训诫、惩戒、昭示、纪念、禁约、抒情、标识等;内容包括:政治、军事、法制、史治、文字、语言、宗教、书法、文学、教育、历史、经济、科技、天文、地理、建筑、水文、水利、民族关系、中外交流、宗族世系、津渡道桥、名胜古迹、民俗风情、神怪、灾祸、祥瑞等等;载录的人物,上自先贤圣哲、帝王将相、英贤豪杰,下至寒儒布衣、山野白丁、江湖隐士、僧道教门、市井小民,每一个社会阶层无不涉及。 

就学术而言,碑刻与档案,是两大重要资料来源,传统金石学对学术研究至关重要,因为它是史料的承载物。专家们指出,收集、整理、展览、研究碑刻,是一项十分有意义的文化工程,对研究南京历史、文化、军事、经济、民俗、人文地理等方面,提供了丰富的资料。 

比如,南京的南唐墓志很稀少,而南京的杨吴墓志更稀少。刻立于杨吴太和四年的《郭夫人墓志》提到了南京在杨吴时期的特殊名称“金陵府”,弥足珍贵;《张思恭墓志》的墓主张思恭是南唐宰相张居咏之子,他在南唐担任主管外交、礼仪的官员,墓志中还提到他和南唐名将柴克宏的弟弟柴克戎是姻亲;《姚承钧墓志》墓主姚承钧,其祖、父是南通城的最早建设开发者,他和杨吴权臣徐温家族有姻亲关系,他本人在南唐官至检校尚书,然而史书中没有关于他的一点记载;《道士范可保墓志》记载了著名道士范可保在杨吴南唐时代的道教活动,墓志铭诗中有“秦淮曲折,天印盘縈”的句子,首次把秦淮河与方山并列提及;《北海戚夫人倪氏墓志》也提到了不少南唐末期的人事。 

这批南唐墓志集中公布出来,对原本研究资料极为缺乏的南唐历史研究无疑有重大意义。 

此次编纂,还搜集了十余份收藏于民间、不为文博界了解的碑刻,这些碑刻全部发现于南京:东晋隆安二年的《王洵墓志》记述了太原王氏在江南的繁衍和墓园,并清楚标志出了东晋梁王司马和的墓址;唐代咸通四年刻立于瓦官寺食堂前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记述了施主周茂诚为生病的儿子周行琮祈福立石的缘起,弥补了南京唐代佛教碑刻的空白;首次公布唐代的《钱华墓志》《朱媛墓志》中,提到南京当时的行政划分属于临沂县、润州上元县的史实,而墓志中提到的鹿颈山、钱家渡的地名至今还在南京东北郊,对南京在晚唐时的行政归属和地名变迁有很重要的研究价值;首次公布的《太监殷忠墓志》提到了殷忠曾督修过南京洪武门,还提到了天顺末期陈文和钱溥两人的矛盾。此外,《张仕琦墓志》也是首次公布,墓志中记载了张仕琦的祖父张寿观在永乐年间曾作为医士随郑和船队下过西洋,是南京发现的首位下过西洋的明代医生。 

研究碑刻中的后加字等现象

此次编纂,对历次释读错误,以及古碑中缺失字、后加字、磨碑重刻、翻刻、伪刻等现象,进行深入研究和修正。 

保存于南京博物院的汉代《校官之碑》出土于南宋,当时的金石名家洪适做了释文,此释文在元代至顺四年又被溧水文学掾单禧刊刻于石;此次释读,根据汉《校官之碑》的原拓本影印件,结合元代刊刻的《汉校官碑释文》拓本,发现洪适所释的“獄無吁嗟之冤,壄無叩匈之结”的后半句有问题,“壄”后应是“褱”字、“叩匈”应为“卬匄”,“褱”通“怀”、“卬匄”通“仰丐”,正确的读法应该是“狱无吁嗟之冤,野怀仰丐之结”。 

现存于南京栖霞区甘家巷的南朝《梁始兴忠武王萧憺神道碑》残损严重,很多字模糊不清甚至缺失;此次释读依据碑文的精拓本,参考了清人陆增祥所著《八琼室待访金石录》和民国朱希祖所著的《六朝陵墓考察报告》中关于此碑的全文记载,将陆增祥、朱希祖没有认全的如“胙宇南服”等词组做了完善。 

江宁区博物馆珍藏的南唐《卢文进改葬记》一碑中,“匡时茂绩”“陵谷变更”等十余个字以前一直未被认出,此次全部被精确破译,碑文首次得以完善。 

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出土的北宋《金陵长干寺真身塔藏舍利石函记》石碑,碑文第一行“法主承天院住持”前面有个残破处,以前历次释读均无人发现是字;此次经反复推敲,最终确定那个残破处是个“護(护)”字,且与释教中住持可自称“护法主”而无人自称“法主”的规例相吻合。 

现存于南京博物院的唐代《仙坛山铭》末尾的铭文中被后世无聊者加刻了十个字,铭文也因此变得生涩不通畅,在历次释读过程都未曾被发现;此次释读中,把这十个字剔除后,四字一句的铭文立即变得流畅压韵。 

现存于浦口定山寺的《达摩画像碑》是明代弘治四年刊刻的,此次释读中发现碑文上隐约还可见到“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等文字的笔划,编委会专家在对碑额云龙纹式样和圣旨格式反复考证后,在元代和明建文时期两个时间段中最终确定这是一块内容失考的、被后人磨平后刻上了达摩画像的元代圣旨碑。 

现存于雨花台风景区的《宋忠臣庐陵杨忠襄公剖心处》碑出土于民国二十一年,碑中心有一行双钩边楷书大字,出土后碑两侧被加刻了隶书的题记,文博界遂认为此碑是民国时代刊刻的,此次通过与南宋碑刻文字镌刻技法的对比,确定其碑中心大字为南宋时刊刻。 

现存高淳保圣寺内的《宋越国公吴丕承正嫡累赠燕国夫人刘氏墓碑》,文博界普遍认为刊刻于南宋年间,此次释读中,通过对即将磨灭的字迹的辨认,最终确定此碑为清光绪二十九年翻刻。 

破译大批以前未认出的文字

此外,碑刻中残损模糊的内容,则运用文献对其进行校补。所有利用文献补充出的碑文都用括号框出,便于读者的识别。 

刻立于元代至顺二年的《封启圣王碑》和《封颜、曾、思、孟四氏碑》是元文宗褒封孔子父母及孔子妻子、弟子的制书碑,两碑陈列在南京夫子庙大成殿内,碑文均有残损缺失;此次释读中,查询文献,在明代吕兆祥所著的《宗圣志》里找到了完整的制书,以之为依据对两碑的残缺文字进行了补充。 

《浡泥国恭顺王神道碑》久已残损,两块碎裂的残石于1958年被发现,文字漫漶不清,但其碑文是明代大臣胡广撰写的,完整地保存在《胡文穆公文集》中;此次释读,根据《胡文穆公文集》中关于此碑的记载,将《浡泥国恭顺王神道碑》中缺失、模糊的文字补充完整。 

《定山荘先生墓碑铭》是明代大儒庄昶的墓志,其碑已断裂且上部佚失,碑文系明代湛若水所撰写,在《四库全书·定山集补遗》中有完整的记载,此次释读中碑文也据之得以补全。 

明代顾起元撰写的《遯园记碑》也是断裂且上部佚失,清末陈作霖所著的《凤麓小志》中却有完整的碑文记载,此次释读中以陈作霖的记载为依据,将《遯园记碑》残佚的文字补充了出来。 

现存于南京雨花台风景区的明代《李杰神道碑》,最顶上有一排字因碑石的残坏而缺失了,碑文也因此变得生涩凝滞,当根据文意将缺失的字补充后,碑文遂流畅而合乎礼制。 

刊刻于清康熙五十七年的《刍牧勒碑》和刊刻于乾隆三十六年的《八卦洲示禁碑》在2011年出版的《南京历代碑刻集成》一书的注释中,把《刍牧勒碑》的内容解释为“此碑漫漶极甚,难以通读,从文意上看,是为了避免纠纷诸如糟蹋庄稼等,而于康熙五十七年针对驻防清军放养战马、特别是有关放养范围而制定的一些规章制度”,把《八卦洲示禁碑》的内容解释为“清兵屯田事项,及大、小八卦洲的面积和范围”。 

此次随着两碑中大批以前未认出的文字被破译,两碑所记述的内容也终于弄明白了:《刍牧勒碑》讲述的是兵痞朱汉、吴二等人借口为驻防旗兵放马而在八卦洲殴打、敲诈乡民,历时数载,乡民不堪其虐,环跪于官衙前号哭;两江总督闻讯后立即抓捕朱、吴二人,枷号示众三个月并追缴赃银;同时发函警告旗兵将领整肃军纪,并指出八卦洲并非军马放牧地点,永远不许在此放马。《八卦洲示禁碑》则讲述了驻扎在南京城内的旗兵因柴价太贵,众官兵集资一万三百二十多两白银将大、小八卦洲土地全部买下,利用每年自然生长的芦苇、树木做燃料,为防止百姓上岛开垦、砍柴而特立此碑。 

成为南京碑刻博物馆的学术支撑

除了发现不少以前被忽略的细节,修正大量前人释读的错误,在此次编纂中,专家们还对一些争议与质疑提出自己的观点。 

秦大士是清代状元,他和父亲秦有伦共用的墓碑被发现后,由于碑上部分文字模糊不清,网络上质疑文献的记载,询问秦大士究竟有几个兄弟,一直无人解答;此次随着《秦有伦、秦大士墓碑》的碑文被全部精确释读,秦大士兄弟的名字全部清清楚楚。 

溧水旅游胜地无想寺的崖石上刊刻了一篇篆书的《污尊铭》,由于残损斑驳,一直没有完整的释文,数年前被旅游爱好者发布在网络上,却长期得不到解答;此次被全部精确释读,有了圆满的解答。 

明代功臣徐达的神道碑碑文标有句读(古代的标点符号),网络上认为是南京古代碑刻中所仅见,并认为“这些标点符号是朱元璋撰写碑文时所留,刻碑工匠不敢擅自改动,也一并刻在了碑上”;此次释读中,发现保存于雨花西路113号、刊刻于明代正德十一年的《宋朝用墓碑》和刻在其碑阴的《宋晟行状碑》均有句读,从而否定了“南京只有《徐达神道碑》有句读,句读是明太祖朱元璋所留”的谬论。 

刊刻于明正统十四年的《王英墓志铭》2014年也被发表过,墓志中提到了王英的父母在元末动乱避难中去过“明都”,这个“明都”在哪里?是山东菏泽还是另有所指?此次释读中通过分析王青家居定海,有可能熟悉航海,且定海在元末动乱中尚属安宁,山东菏泽一带受红巾军起义波及反而混乱不堪,王青不可能舍弃相对安宁的定海而带妻子去危险四伏的菏泽;提出了墓志中的“明都”可能在越南,正因为王青有航海经验和在越南生活的经历才会在永乐、宣德中数被派去打交阯、下西洋。 

这些研究与发现,都将作为正在筹建中南京碑刻博物馆展陈中的学术支撑和补充,进一步弘扬南京石刻文化。 

2018年底,西善桥历史文化博物馆决定整体搬迁,新建南京碑刻博物馆,展陈面积将扩大到5000余平方米。作为搬迁后的博物馆学术顾问单位,南京古都学会会长杨新华与西善桥街道党工委书记徐立和时任雨花台区文化局局长朱向东商量,建议在保留并充实西善桥历史文化博物馆的基础上,藉以普及金石文化、宣传碑刻保护。 

此议一经提出,立即得到江苏省文史研究馆、南京市文旅局、南京市博物总馆和社会各界有识之士的支持。 

(作者杨新华、李卫、韩文宁、叶伯瑜均为《金陵碑刻精华》主要编纂者和南京古都学会主要成员。)

作者:杨新华、李卫、韩文宁、叶伯瑜 责任编辑:吴丽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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