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国际安全区”的前世今生

2019-12-14 09:21图文来源:南京日报

从八十二年前屠刀下的避难所,到如今和平年代的幸福家园——“南京国际安全区”的前世今生  

12月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梧桐树叶投下斑驳光影,将南京城内3.86平方公里的这片土地,映衬得明媚而又沧桑……

1937年11月,一些留守南京的正义人士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立场,决定成立一个国际救济机构,定名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以便在最危急的时刻,给来不及撤离的难民提供避难场所。德国西门子洋行的约翰·拉贝被推选为主席。

安全区又称难民区,位于南京主城西北,占地3.86平方公里,四面以马路为界,南为汉中路,东为中山路,北为山西路及其以北一带,西为西康路,美国、意大利、日本、荷兰大使馆及部分西方教会机构均坐落其间。界内分设25个难民收容所,最多时共收容难民约25万人。

数十位外籍人士和一大批勇敢的中国人冒着生命危险,在侵华日军制造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惨案期间,为保护难民生命财产、抗议和阻止日军暴行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将永远为世人所铭记。

82年前的历史印记,穿越岁月的长河,来到82年后的今天。

这里,曾让25万难民感受到惨痛时刻的一缕温暖;这里,如今已是和平年代的幸福家园。 

82年前——黑暗之中的微弱烛光  

当年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收容的妇女儿童(历史照片)。 江东门纪念馆供图

1937年,南京国际安全区,就像黑暗之中的微弱烛光,点亮了南京难民心中的希望。

约翰·拉贝曾目睹无数惨案的发生,多次向日本大使馆抗议日军在南京的杀、烧、淫、掠暴行,并写入日记;

明妮·魏特琳庇护1万多难民,其中妇女儿童达9000多人,难民尊称她为“活菩萨”;

约翰·马吉冒着生命危险,拍摄了南京大屠杀影像,后由国际安全区总干事乔治·费区带至上海编辑制作了4套拷贝;

当时的金陵大学医院,如今的鼓楼医院,是南京城唯一对平民开放的医院。外籍医护人员威尔逊、特里默等20多人,自愿留下救治难民。威尔逊是当时南京唯一的外科医生,在缺乏水电的情况下,他夜以继日地抢救受害难民。1946年,他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为南京大屠杀出庭作证。

本月12日下午,鼓楼医院党委书记彭宇竹表示,以威尔逊医生为代表的留守医护人员,用行动践行着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他们的人性光芒驱散了黑暗。

12日下午,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湖边长凳上坐着两位老人,正享受着冬日暖阳。77岁的杨老太太起身告诉记者,“走,我带你去看魏特琳雕像。”

贻芳报告厅不远处的明妮·魏特琳像,碑座刻着介绍:“中文名华群,1919年至1940年,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任教。南京大屠杀期间,她冒着生命危险,收容和保护了一万余名中国妇孺难民。”

1937年的那段黑暗岁月,一次次的国际人道救援,让南京人感受到人性的温暖和光辉。

凌辱杀戮的暴行现场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成立后,曾同中日双方进行交涉,要求承认“安全区”的中立地位,不驻扎军队,不设立军事机关,不轰炸。这一要求得到了中国方面的完全承认,但是日军当局却置若罔闻,不顾国际信义,在安全区内大肆屠杀、奸淫和抢劫。

“扫荡开始了,目的是揪出混进外国租界(应为“安全区”)难民营的残兵游勇,仅第四中队就揪出了500多人,在玄武门旁把他们全枪杀了。听说,别的队也大体是这个数字。”(原日本老兵增田六助证言)

“搬到赤壁路的民宅住宿。经过三天的扫荡,严厉处置了约6500人。”(原日军第九师团步兵七联队联队长伊佐一男大佐日记)

“清晨以来进行扫荡。扫荡区域内有难民区,避难的人算来约有十万。”(原日本军官伊佐一男证言)

“1937年12月16日,日军部队在中山路难民中搜捕放下武装的士兵,连老人、孩子也未能幸免。”([日]《一亿人的昭和史》)

汉口路小学门前的一块石碑上,记录了这样一段历史:“汉口路小学原为汉口路中心国民学校,始建于1933年,日军侵华、南京沦陷后,校园成为难民收容所,艰难庇护了1000多个难民家庭。”

前天下午,市民张佑庭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外孙时,忍不住回忆起家族的经历:“已经过世的父母曾告诉我,日军进城后到处烧杀抢掠,汉口路小学一带从热闹变得荒凉,如果没有外籍人士救助,还会有更多的人被杀。”

鼓楼区第一中心小学同样建于1933年,当时叫五台山小学。1937年,这里操场下的防空洞内,曾庇护了1600多名难民。前天上午,副校长潘亮介绍,如今,学校操场下的防空洞依然存在。

这座防空洞,正是当年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怀有7个月身孕的李秀英躲避日军的地方。李秀英在被日军连刺37刀的情况下,经抢救活了下来,成为那段悲惨历史最有力的见证人。

“本周一的学校晨会上,校长向操场上的孩子们介绍了这段历史,‘我们的脚下,正是难民当年躲避日军杀戮凌辱的避难所’,大家要铭记历史、珍爱和平,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潘亮说。

82年后——珍爱和平的记忆之地  

11日,湖南路街道社区党员、居民代表、少先队员代表来到拉贝旧居悼念缅怀这位中国人民的朋友。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全媒体记者 徐琦 摄

金陵协和神学院旧址。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全媒体记者 徐琦 摄

小粉桥1号,拉贝旧居、南京大学拉贝与国际安全区纪念馆的参观留言簿上,晓庄学院学生郭娜娜写道:“人有国界,但善良无国界。感谢拉贝先生为中国人民所作出的奉献,愿拉贝精神永存。”

约翰·拉贝1908年来到中国,生活了近30年,与中国人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身为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在自己的小楼里收容了600多难民;同样在这里,他写下了震动世界的《拉贝日记》。

拉贝和他的朋友们创造了一个奇迹,面积占全城总面积八分之一的安全区,成为南京唯一得以幸免火灾的“绿岛”,数百幢小洋楼得以保存。

纪念馆工作人员杨善友介绍,这段记忆已不仅仅是中国人的记忆。2008年起,南京大学与奥地利签署协议,每年招募1至2名奥地利志愿者,以“和平使者”身份来馆从事志愿服务。19岁的奥地利小伙莱纳斯刚刚高中毕业,却能熟练地为一批又一批外国游客讲解。他说:“回到奥地利后,我会继续向自己的朋友、家人介绍这段历史。”

昔日的惨痛经历之地,如今已变成珍爱和平的记忆之地。

南京大学鼓楼校区内的平仓巷3号,是1937年那段历史的见证地,也是如今的赛珍珠纪念馆。1937年11月22日,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正是在这里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建立南京安全区。

前天上午,记者在此遇到了大学生杨莉莉和她的同学。杨莉莉说:“南京大学的前身‘金陵大学’,是国际安全区的核心区,校园内的历史印记比比皆是,每一处都得到了保存。在这里读书学习,让我们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和平的珍贵,更激励我们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如今安宁平静的南京师范大学随园校区。南京报业传媒集团全媒体记者 徐琦 摄

强富美高的幸福家园  

新街口大锏银巷17号,深藏居民小区内的是一座充满民国风情的艺术街区——艺术金陵文创园。

98年前,这里是刚刚建起的金陵神学院,后更名为金陵协和神学院,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曾在此任教。1937年岁末,神学院的美国传教士休伯特·索恩,毅然担任安全区委员会粮食委员会副主任。拉贝曾记载,“索恩保护着神学院收容所里的2500名中国人,但他又不得不开卡车去运粮食。只要他出去,就无法保护中国人。”

帅气小伙小余是牧心花园的服务生,前天上午,他告诉记者:“记忆之地已变成了艺术胜地,能在此经营一座供心灵休憩的净土,让我觉得美好又快乐。”

正如小余所说,82年前承载了悲恸的一处处旧址遗迹,并未成为南京城不可治愈的“疮疤”,而是以记忆为印记,激励着这片主城中心区,蝶变成为强富美高的幸福家园。

五台山体育场的东南角,一座纪念碑庄严镌刻着历史,“五台山一带是我受害同胞尸骨丛葬地之一,曾在此先后四批埋葬尸骨254具。”

中住物业公司保洁员王贵洪是安徽人,来南京工作才两个月。差不多一周一次,他会仔细清洗纪念碑这片区域,他说:“尽这点本分,是我应该做的。”

中山北路81号江苏议事园,是82年前的华侨招待所、难民收容所之一。1937年南京沦陷前,这里曾免费接待许多留日归国的抗战学生。南京沦陷的第四天,侵华日军从这里的难民中,抓出所谓的“疑似军人”5000余人,押往中山码头用机枪射杀。

南京歌者盟网络科技公司就在江苏议事园门口,是“中国好声音”全国海选的执行机构。前天下午,公司高管邓婷说:“我们不会囿于历史伤痛不能自拔,而要痛定思痛、发愤图强,追求科技发展、加强人才培养、营造美好生活,今天的我们会为此不懈努力。”

岁月的更迭并未掩埋曾经的历史,而历史的印记,只会让中华民族更加奋勇地追求自己的复兴和强大。

作者:于洁尘 王聪责任编辑: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