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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竹沥

2016-10-17 10:30图文来源:南京日报

温温的鲜竹沥微甘微涩,一看就是用来哄小孩的,烤了那么久,却被我一饮而尽。也不知道药效如何,只记得父亲经常会烤制,直到我们长大——而这时候世界上的药也越来越多了。

秋凉天气,咳嗽又像老朋友一样来了。我和弟弟小时候就常常咳嗽、哮喘,当时的那种难受早就忘记了,但是爸爸妈妈忧虑的脸色却记得清清楚楚。父亲那时就不会随便给我们用抗生素,他是中文系毕业的,却为我们俩学了点半吊子的中医,自己给我们打针,熬药,床头都是《金匮要略》、《本草纲目》,连厕所里都扔着一本翻得破破烂烂的《汤头歌》,他没少吃我们的苦,我们也没有少吃他的苦。 

父亲往我们屁股上打针的手艺很烂,每次都弄得我嗷嗷大哭,还怪我做劲运气,把针头都逼弯了,真是不堪回首。但是他自制的梨膏糖真的很好喝,我不咳嗽的时候,也会偷喝两口,现在的念慈菴之类,口味比起他做的弱爆了。但我并不晓得他是怎么熬制这个梨膏糖的,我只记得他给我们做鲜竹沥的情景。 

眼看我或者弟弟咳成了一团,他施施然从小竹园里砍来几根嫩竹子。坐在门槛上截成一段一段的,去节,劈开,架起。妈妈就在竹子下面的地上生起火,用的是家门口楝树和桑树的枯枝,毕毕剥剥地燃烧着,明媚地舔着竹竿。我不记得要过多久,对剖开的竹子两端终于有黄棕色的液汁滴下来,透明,清澈,焦香的气味也一点点散发出来。 

一边熬着鲜竹沥,父亲一边给我们讲《本草纲目》,教我们背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竹影和诗瘦,梅花入梦香” 、“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如今回忆起来,那个场面应该是温馨无限的,当时宝宝心里却很苦。病着,还要听课,而且是中医、古诗文、生物学、历史的混搭跨界课程,从竹子的药用价值讲到文人的理想人格,竹竿到竹简,竹衣和造纸,最后落实到“韦编三绝”的励志。我神游天外地听着,神奇的竹沥滴进久候着它的小碗,黄鹂鸟娇嫩地叫着,还有竹子梢头的小风,芦花猫的眼睛里,闪着和竹沥一样潋滟的光。那点咳嗽与彼时彼地的安稳静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唯有在病着的时候,一贯严厉的父亲对我学多学少是不强求的。 

温温的鲜竹沥微甘微涩,一看就是用来哄小孩的,烤了那么久,却被我一饮而尽。也不知道药效如何,只记得父亲经常会烤制,直到我们长大——而这时候世界上的药也越来越多了。 

童年的事物终究会形成人执念的一部分,以后我不管由于什么原因咳嗽,都会想起鲜竹沥。早几年鲜竹沥是装在玻璃瓶里的,色如琥珀,产地是江西,一个遥远的地方,而不是我家院子,但味道与父亲烤出来的依稀相似。现在都是装在30毫升一支的塑料瓶子里的,封口一挤就能喝。有时候医生很生气,说你脾虚寒湿,根本不能喝这个,我还是会笑眯眯地求他,开几盒吧,我就看着玩玩。一板一眼的医生根本不知道鲜竹沥有多么好,每一次喝它,都像在回味一首诗,都想对早就丢下中医手艺的老父再好一点。 

爱唱歌的儿子咽喉发炎,我也会在医生开出的药之外给他喝鲜竹沥。他说一点效果都没有嘛!我偷笑,因为,我给他喝的不是药,而是我自己的一个情结呀!我不敢忘了童年的任何一样好东西,包括鲜竹沥。在药效上,它显然是温柔甚至微弱的,但是它那么天然纯净,让人不由得信任它。

作者:王春鸣责任编辑:陈雯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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